回老食堂找一碗卤香
从地铁站出来走错了校门
毕业三年第一次回学校,本来约好跟同寝室老三在南门见——那时候我们天天翻墙出去喝奶茶的南门,结果跟着导航拐到了西门。我站在新修的校门底下有点发懵,墙面上贴了好多新生社团招新的海报,一群背着双肩包的小孩抱着书本说说笑笑往里走,阳光落在他们发梢上,晃得我眼睛有点涩,脚下不自觉就跟着人群往里走了。
走着走着路就熟了。左手边原来的破篮球场换成了带顶的风雨操场,原来坡上那排卖手抓饼的小推车不见了,换成了一排整齐的共享充电宝柜,路过图书馆的时候,门口的石狮子还是我熟悉的样子,有个小姑娘蹲在台阶上背单词,皱着眉头咬笔杆的样子,像极了当年等保研面试的我。
本来只是想随便逛两圈就去找老三,可鬼使神差的,脚步就拐向了老一食堂。老三当年跟我说,毕业了最忘不了的就是一食堂窗口的卤味,那时候我们没钱,每个月底吃土的时候,就凑三块五毛钱买一块卤豆干,两个人分着吃,咸香入味,连米饭都能多扒两碗。
卤味窗口的阿姨还认得口味
推开门进去,空调风裹着熟悉的饭香扑过来,原来摆旧桌椅的地方换了新的原木长桌,打饭窗口重新刷了天蓝色的墙漆,好多窗口都换了新招牌,什么港式滑蛋饭、芝士焗饭,我看得有点眼花,顺着窗口往里走,快走到最里面的时候,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挂着红牌子的窗口——“现卤现卖”,红漆掉了两块,跟我四年前见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窗口后面站着张姨,我刚毕业那会她就已经在这干了十年了,那时候她总偷偷给我们多舀一勺卤汁。我站在窗口前犹豫了两秒,她抬头看我,眼睛一下子就亮了:“小姑娘,你是不是喜欢吃卤藕片加半份卤蛋那个?毕业好久没来了吧?”
我一下子就红了眼眶,原来真的有人会记得你四年前每个周末的喜好。我点头,她手麻利地给我夹菜,藕片切得厚薄均匀,卤蛋对半切开,蛋黄还是糖心的,末了还额外给我加了一块卤豆干:“给你添的,不要钱,你们这群小孩啊,毕业了就记得回来找我吃卤味,我都记着呢。”
我端着饭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咬一口卤藕,脆生生的,卤香钻进骨头缝里,跟我当年吃的味道一丝不差。咬开卤蛋,咸香的卤汁浸进蛋黄里,还是原来的配方。我咬着卤豆干,突然就想起大四那个冬天,我考研失利,坐在这个位置哭,张姨端了一碗免费的卤牛肉给我,说“一次考不上怎么了,大不了再来,我这卤味天天都在,你饿了就来”,那天我抱着碗吃的眼泪混着卤香进肚子,后来咬着牙找了工作,一步步走到现在,从来没敢忘了那碗卤牛肉的温度。
走的时候带走了一包卤味给朋友
正吃着老三发消息过来,说他已经堵在南门的校门口了,我回他说“我在一食堂,你过来,带饭盒”。他十分钟就跑过来,一进门就喊“张姨,给我来份卤猪蹄,我毕业三年想了三年”,张姨笑着应他,说“就知道你会回来,猪蹄一直给你卤着”。
我们俩坐在原来常坐的靠窗位置,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吃,老三说他现在在北京当程序员,天天吃外卖,吃来吃去就想着这口卤味,说起来当年我们睡上下铺,他追我们班女生,每次约人家吃饭都要从这带一块卤肥肠,说女生就好这口,后来女生成了他女朋友,现在已经领证了,下半年就要办婚礼,说婚宴请帖肯定给张姨留一张。
临走的时候我们俩各装了一大包卤味,张姨给我们装得满满当当,说“外面吃不到这个味道,常回来看看,我天天都在”。我们顺着原来的林荫路往校门走,梧桐叶落在肩膀上,风里都是食堂飘出来的卤香,身边是抱着书本赶课的小孩,我们像当年一样晃着膀子走,好像从来没离开过。
其实我们都知道,学校会变,我们会变,会从挤在一张桌子上分一块豆干的穷学生,变成能买得起整份卤猪蹄的大人,可有些味道不会变,有些留在学校里的温柔不会变。它就像藏在胃里的一个锚,不管你走了多远,只要回来咬一口这熟悉的卤香,就知道自己从哪出发,就还能攒着劲儿往下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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